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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先生決定將小公主每個月固定過來與我們相聚一個週末的安排於去年八月底劃上休止符,取而代之的是大約一年兩三次的週末相聚。

將這第二波決定付諸行動前的一年裡發生許多事件證明我當初對莫琳將姊弟情感高高置於父子/女情感之上的觀察。事實的真相隨著事件的發生一次又一次的呈現在卜先生眼前,也讓他不再完全取信於莫琳長年所編織的「大衛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畫面。

在這期間,除了建議卜先生與大衛保持聯繫外,我總是秉持「觀棋不語」的態度給予另一半充分的空間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體會、看見與釐清。我相信只有如此,轉變才能帶來因深化而升起的力量。更遑論,我在婚姻裡經營的是夥伴關係,而不是一方強勢主導的長官與下屬關係;如果我總是一再地踩在丈夫前面提供意見,這無疑是逐漸削弱他的判斷與自主能力,而且也是不信任對方備有能力與智慧作最適當的選擇。

卜先生的深深看見與知曉讓他毅然選擇不再當介於小公主與大衛這對父女之間的棋子。於是,去年六月上旬他電郵告知莫琳決定,原因是這樣的安排能讓小公主與小熊與各自的親生父親有更緊密的情感連結。

莫琳最初的回應是不可置信,同時她需要時間思考前夫的決定以避免做出情緒性的回應,她強調,暫時性的沈默並不代表她給出同意與支持。

第二次的回應則是簡短的要求倆人需要安排一個有調解人 (mediator) 的會議來討論這件事,因為莫琳認為這決定會對小公主產生許多負面影響繼而「毀了兩個孩子」。

夫妻倆同時看見這要求裡潛藏的荒謬─大衛這親生父親一再地被忽略漠視。

彼時,卜先生安排七月初旬的週末能單獨接小熊過來慶祝兒子的生日,正等待莫琳答應。這是第一次卜先生打破往年的傳統,隨順兒子主動提出的意願─每年他在媽媽家的生日已經有姊姊與朋友陪著一起度過,小子希望那年的第二個生日慶祝是我們一家三口的時間。

這樣的生日週末安排激怒莫琳,讓她覺得我們一步步地把小公主排拒在外。她在某天卜先生上班時間簡訊請他打電話給她,轟隆隆的戰火就此開啟,言談之間儘是數落前夫,這是自私自利置小公主於不顧的行為;末了,她威脅如果卜先生仍是不準備讓小公主一併過來的話,那他就別指望在那幾天與他兒子相聚慶祝生日。

雖然卜先生性情比我溫和,他與我在面對威脅的態度上相同─我們都不是會對威脅讓步之人。

「如果妳要這樣玩,那麼討論的可能性就更不可能了。」他冷冷地回應前妻的威脅。

「我很少用威脅來當籌碼,會這樣說只是表示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語畢隨即掛卜先生的電話。

雖說莫琳威脅卜先生不讓父子相聚讓我動怒,我卻無法在此時「敵愾同仇」的加入陣容在旁搧風點火劃分楚河漢界。對方若是一個陌生人我都做不來了,更何況莫琳不是別人,她是小熊至愛的母親,傷了媽媽等同傷了孩子哪。我深信在意念與能量上,若存有批判莫琳的想法而只在表面上裝和諧,內在無比清晰雪亮的孩子也一定會感受得到。

「莫琳在電話裡的威脅確實不得當。身為一個父親面對這樣的威脅,心裡一定有許多的拉扯,你能不為所動實在是難為你了。我很欣賞你用冷靜且不與之情緒起舞的態度跟莫琳對話,這真的不容易。我們給她一些時間想想,孩子的媽既然有堅固不可催的『姊弟倆到哪裡都不能分開』信念,你的決定自然會讓她無法接受也無法看見你的立足點。我這些天在想,如果我也是一個孩子有不同父親的單親媽媽,我想這整個事件肯定勾出她與你們的種種過去,還有她無法給孩子們一個不複雜的家庭背景的傷痛。所以你現在面對的她,應該不僅只是小公主會因之受影響的面相,還有一部分她不想面對的自己。」                                                                           

莫琳其實也深知這威脅本身不合情理,加上前夫不為所動 沒能接兒子過來度週末的最壞打算),她後來還是讓卜先生只接小熊過來慶祝他生日。

只是,緊接而來寫給卜先生的電郵,充滿了許多控訴字句。這封傷了卜先生也傷了大衛的信,洋洋灑灑一大篇的背後其實是投射她不能給孩子們一個父親一個完整的家的遺憾與罪惡感。

卜先生的回信特意把時間間隔拉長,讓雙方都能沈澱情緒平靜心思。這期間也同時用來向孩子們解釋緣由好迎接轉變所帶來的適應。

小公主最後一次固定與卜小熊前來的週末 去年八月),卜先生已與大衛安排好週六下午Skype視訊,我則利用他們三方通話的時段將小子帶開到附近的田野探險。

大衛在電腦視訊的另一端給予陪伴與支持,讓卜先生親自告知小公主,她與小熊的成長階段需要更多來自親生父親的情感連結與支持,所以她不再固定前來相聚的週末,是希望能讓出更多空間給他們父女倆。

兩個男人問小公主這些年來的感受,孩子很敞開的表示,在她心中,她一直很清楚卜先生是小熊的爸爸,她的爸爸是大衛。同時,她也一直希望能和爸爸有更親密與頻繁的連結,只是有一部份的她知道,媽媽比較喜歡她過來卜先生這裡。

此時,卜先生對著十二歲的小公主與在視訊另一端的大衛鄭重地說聲對不起,因為他這位曾經扮演孩子的繼父角色,九年來在某種程度上,間接的阻礙父女感情的發展也同時削弱大衛是小公主親生父親的事實。

一段不被身邊大人支持的父女關係在多年後終於被看見被承認,小公主的欣喜之情寫滿在臉上。這個從三歲起生命中就有卜先生存在的女孩,她不再需要每次走到哪裡就主動告訴陌生人,「他不是我爸爸,我的爸爸是大衛」。她不再需要努力的守護心中的位置以捍衛父親的存在。

三方對話後父女倆繼續藉著視訊叨叨絮絮的聊了近三個小時。彼時小熊與我已自外探險歸來,我們三個人很有默契地待在花園,把客廳的整個空間留給小公主與大衛暢所欲言。

回應給莫琳的電郵直到八月下旬也就是與孩子們相談過後才寄出。孩子的媽沒有多說什麼,只冷冷表示她預測我們有自己的小孩時,夫妻倆也會對小熊做出相同的排擠行為。

兩封電郵裡的指控,卜先生採取不與之起舞的態度。面對言語攻擊,沈默以對也是展現力量的一種方式。不實的指控就留待歲月的更迭洗滌身上的染塵。

複雜的四角習題這系列的文章接近尾聲,屬於我們這繼親家族的故事仍持續上演著,不同以往的是,兩個孩子隨著卜先生角色的切割而有明確的歸屬感─這家族包含三個核心家庭,孩子們與媽媽、小熊與我們、小公主與大衛。

任何一個模式的轉變,即使循序漸進,對身處家族裡的每個人都得經歷一段時間的適應,尤其是孩子們。把小公主「歸還」給她親生父親的決定與行動的當下,我們很清楚明瞭,卜先生讓出空間並不等同於大衛得以填補空缺,因為接下來的關鍵角色落在莫琳身上。也就是說,我們不確定小熊一個月兩個週末與我們相聚時,小公主也會被安排至她爸爸家。我們唯一確定的是,只要我們固定接她一起過來相聚的模式有存在的一天,莫琳就會持續的漠視大衛在小公主生命中的重要性。

書寫這部份的家族故事有許多的顧忌,我得一再地斟酌文字的選擇與表達方式,期許自己用客觀正面的角度來陳述這糾結複雜的情緒纏繞。將這部份寫出來需要勇氣,因為我永遠不知道讀者會有何反應─我不介意自己被誤解,但我絕對不希望這裡面的其他大人包括莫琳被誤會指責。

那麼,書寫這系列所意為何?三個字,不忍心。

我不忍心看到一個孩子在父母離異後,還得承受不能自然無憂地與其中一個父母相見的悲哀。我想寫出來讓大家正視這樣的現象。

當然,莫琳與這些擁有撫養權卻直接間接阻饒孩子與前任配偶培養感情的單親父母一樣,他們自有其原因與考量。以莫琳來說,一個母親一面倒地把女兒與前任繼父綁在一起,我猜測主要原因是大衛從出社會至今,一直是無業狀態靠社會福利補助過日子的男人,也因為沒錢,他一直沒能給付小公主的撫養費(英國政府會付給莫琳大衛該負擔的部份)。

莫琳在電郵裡說過,對小公主來說,大衛不是一個適合的父親角色,他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只是莫琳忘記,與大衛在一起並在不顧反對下懷有小公主是她自己的選擇。年近三十的她愛上無業狀態許多年的他,她可以接受與這樣的他相識相戀,卻不能接受這樣的他成為孩子的父親。

也許,總是有些人得等到生下小孩後才認知到身邊的伴侶不是那個「對」的人。

終究,這是她的選擇。她得為她生命中所作的每個選擇負起責任。

小公主是莫琳與大衛的責任。這是屬於他們三個人之間的課題。

這不是我與卜先生的課題。

卜先生在這整個過程中學習到:「小公主有權利以她自己的角度來認識她父親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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